在更高境界中耕耘
摘 要:報紙副刊品位格調(diào)如何?藝術境界怎樣?不僅要看副刊刊載作品的質量,更要看副刊編輯的審美境界。探研媒介創(chuàng)新發(fā)展,抓住“融媒體”快速崛起為副刊帶來的特殊機遇,創(chuàng)立報紙文化品牌,是理念問題,更是實踐課題。
關鍵詞:文化副刊;創(chuàng)作路徑
“文藝要塑造人心。”“文藝要塑造人心,創(chuàng)作者首先要塑造自己。養(yǎng)德和修藝是分不開的。德不優(yōu)者不能懷遠,才不大者不能博見?!彼囆g審美要進入更高境界,作家藝術家要回答好追“典”與離“典”、求“變”與求“恒”的問題,也要回答好融合與無界、立象與立念、“境”美與“神”美的問題。
從“融合”到“無界”
何謂融合?又何稱無界?
就一般意義言,融合(藝術)者,是兩種或多種事物、元素融為一體的形態(tài)或狀貌;而無界(藝術)者,是基于全球化、信息化時代語境下,全疆域、諸領域之邊界漸蝕或消失的趨向與情勢,是走向大同的“無界文化”所必然帶來“全域無界”的文明勢態(tài)。
就文藝創(chuàng)作論,藝術融合,是中西藝術的“高峰”對話,也是“雙峰”碰撞進而形成的藝術文明的新高峰。而無界者,是超越了工具、材料、載體等諸多元素之制約,超越了固有思維定式、傳統(tǒng)文化之羈絆,以生命綻放、精神獨立、靈魂自由為最終審美對象,進而表現(xiàn)與矗立人類共同審美理想的藝術形態(tài)。
談藝術融合,論無界藝術,不能不說早期中西藝術交流,茲既涉創(chuàng)作主體,又關創(chuàng)作生態(tài)等。當擁有5000多年悠久歷史的中國藝術走入“瓶頸”,當走過600余載輝煌歲月的西方藝術面臨“危機”,東西方的藝術先賢們,開始以檢視的心態(tài)審視自我,并以敏銳的目光注視對方。然而,當歷史進入20世紀,東西“對視”站點“錯位”,中西“結合”呈現(xiàn)時代性特殊語境,這就是由林風眠的“調(diào)和派”、徐悲鴻的“改良派”,并與陳獨秀的“革命派”等主張交織一起、相互作用,構成的藝術生態(tài)與創(chuàng)作環(huán)境。此時之“結合”只為結合“前奏”,或稱“前結合”。至五十年代許,當林風眠、徐悲鴻等以全新的藝術面貌,呈現(xiàn)中國藝術氣象后,中西結合漸成風尚。而至六七十年代,當趙無極、朱德群進入西方藝術殿堂,成為華人藝術家的突出代表,尤其是當吳冠中、李可染之藝術范例的成功,其中所呈現(xiàn)的中西審美之構成與不可或缺,讓“中西結合”不僅再添氣象、又矗形象,也讓“中西融合”始有“認知”、漸聚共識。如今,談“融合”就更顯“場”通“氣”順,也更理直氣壯。
回望文藝史,中西結合從“斗爭”到“論爭”,經(jīng)歷了長時期激蕩起伏與演變,呈現(xiàn)多維形態(tài)與樣貌,既立中西藝術新象,也現(xiàn)“西中”藝術亂象,后者突出表現(xiàn)為中西拼接、仿制與擬象西畫、以西畫材料繪國畫、國人畫西畫等。于文學創(chuàng)作上,“囫圇吞棗”式“熱捧”西方現(xiàn)代、先鋒諸流派,現(xiàn)實主義創(chuàng)作被銷蝕、弱化。造成茲怪象及其流弊者,原因具之多個層面,但根本點在于將“結合”視為形而下之方法、技巧及其元素構成與形式呈現(xiàn)者。事實上。“結合”屬世界觀、方法論層面,是建構于文藝作品形式語言之形而上的思想理念、審美理想、價值信仰,并在茲理念、信仰引領下的藝術創(chuàng)作,絕非“拼接”“擬象”“身份轉換”以及材料構成等“具象”呈現(xiàn)。
顯然,融合,從“調(diào)和”走來,經(jīng)“結合”之徑,到“融合”之態(tài),再前行、至遠方,方入“無界”之境 。由此,調(diào)合、結合、融合,是過程、階段與層面,無界才是高維、未來與遠方。也由此,調(diào)合、結合、融合或為“量變”之象,而無界方顯“質變”之境。
前已有述,無界藝術源自無界文化,無界文化眺瞻未來大同?!叭祟惷\共同體”正是人類大同文化的至高構建,既為宏大物象,也是壯美氣象,更是審美靈象,不僅讓“融合”再瞻遠方,尤令“無界”洞見至美。
確然,融合難,無界更難。融合與無界是演進關系,也是境界關系。融合為(中西)建構之美,無界屬審美(對象)之美。如今,融合尚未結束,無界已經(jīng)到來。以融合觀無界,融合當天高地闊;以無界視融合,無界尤立詩與遠方。完美融合,表現(xiàn)無界,是文藝的“大同”,更是審美的擔當。
要說明的是,古今融合與諸文明融合,均為融合之重要領域,亦為不可或缺。
從“境”美到“神”美
境者,境界;神者,神圣。如此,“‘境’美”是為境界之美,“‘神’美”是為神圣之美,或稱具有神圣性之美。
依“氣墨靈象”藝術論,將美概括為三大領域,即現(xiàn)實美、理念美、藝術美。前者分為自然美、社會美兩個范疇;又者分為純粹美、審美之美兩個范疇;后者分為摹擬美、創(chuàng)造美兩個范疇。
不言而喻,境界美與神圣美,均屬藝術美領域,且為創(chuàng)造美范疇。
談境界美、神圣美,不能少了形式美。按照美的層級,形式美、境界美與神圣美,構成(文藝作品)“美”的三個層級,體現(xiàn)三種審美形態(tài),既反映作品所創(chuàng)造的精神境域的不同層面,也體現(xiàn)創(chuàng)作主體人生境界、體悟能力與藝術才華的不同與差異。
所謂形式美,就是以形式取勝,也有“優(yōu)美”或“唯美”之稱,是“美”的第一個層級。此層級的美以其安靜、明麗、精致、和諧與單純秀雅之形態(tài),順應人之主觀目的,直觀給人以耳目之娛,讓人產(chǎn)生得宜、愛悅、輕松與心曠神怡的審美感受,并導致“愛”之情感,這種“美感”只是通過感官引起的快感,所以是最低層次的美。吳冠中曾言:“美不是漂亮,漂亮不是美。”如此,“漂亮”應在“形式美”之下。
明悉形式美,方知境界美、神圣美之深邃、高遠,且尤富審美意義。
所謂境界美,就是以作品的深度或精神維度取勝,這種以創(chuàng)造高遠精神境域為旨歸的藝術審美形態(tài),遠離自然境界、跨越功利境界、致遠道德境界、體悟天地境界,也就是遠離欲求境界、跨越求知境界、致遠求善境界、體悟求美境界。事實上,境界美正是高遠境界之美,是真善美愛相統(tǒng)一的審美境界,這種美以凌空高蹈、悲憫天地的博大情懷,直面現(xiàn)實社會,觀察自然萬物,感悟人間百態(tài),體察蕓蕓眾生,在創(chuàng)作中開拓出更為博大渾闊、深邃高遠、靜謐高妙的詩性精神空間。
神圣美呢?就是以美的神圣性取勝。這種以自由、崇高的生命境界,至善、靈性的“永恒之光”為終極意義的審美形態(tài),是人類至高的精神追求,是審美的最高層級,也是審美的最深層級。此層級的美,是感性與理性的統(tǒng)一、經(jīng)驗與超驗的統(tǒng)一,也是情與理的統(tǒng)一、此岸與彼岸的統(tǒng)一、有限與無限的統(tǒng)一,往往與生命的終極體驗緊密聯(lián)系,具有與宇宙、天外神交,自我、個體入化的高妙體驗,是一種莊嚴感、神秘感、崇高感和神圣感,是一種極致的謙卑和無限的敬畏,是一種靈魂的狂喜和飛升。此境界,“‘氣墨靈象’藝術論”多有論及。這種審美體驗所面對的審美對象,往往是巨大的、堅實的、垂直的、粗獷的、雄偉的、深邃的、朦朧的、浩瀚的、無際的,從而具有震撼性與敬仰性特征,常見于崇山峻嶺、星空大漠、無垠碧海、廣袤森林等宇宙萬象中,并由此推及英雄壯舉、重大歷史演變、偉大人物、宏大事業(yè)等。
自然,作品中的神圣美由藝術家所創(chuàng)造,不僅需要創(chuàng)造“境界美”的境界與能力,尤其需要悲憫宇宙萬物、通會事物靈性、進入超驗境界,且超越自我、融入天地、向往至美的哲學素養(yǎng)、美學精神與審美體悟。文藝家對這種境界的感悟與價值探尋,是對生命意義的根本超越,也是對自我心靈的徹底解放。
讀文藝史、察審美現(xiàn)象,許多哲學、美學、文化、文藝和科學大家,均在現(xiàn)實人生中尋求生命的終極價值、追求美的神圣性,尤其通過創(chuàng)作鴻篇巨制,建構深邃、高遠的精神境域,展現(xiàn)神圣之美。比如,李杜詩篇、李家山水;又比如,托爾斯泰百科全書式的壯闊史詩性長篇小說《戰(zhàn)爭與和平》、李伯安堪稱罕世之作的史詩性水墨人物長卷《走出顏喀拉》;還比如,貝多芬交響樂、唐宋“八大家”、文藝復興“三杰”與“三巨星”。這些文化巨擘創(chuàng)作的作品,所表達的贊美生命、放歌自由、飛升靈魂、悲憫眾生之至真、至善、至美情懷,均體現(xiàn)了人類相通的最高層次的審美,這就是神圣之美。
需要重視的是,20世紀九十年代以來,尤其進入21世紀以來,因普遍存在的浮躁問題,特別是個別文藝工作者,精神境界低、審美體悟弱,于文壇出現(xiàn)了“傻樂主義”“垃圾詩派”“下半身寫作”,并自命“先鋒”,自詡“新潮”,熱衷“底層敘事”“偽現(xiàn)實主義”與一己悲歡、杯水風波;于美術領域出現(xiàn)了“新寫實繪畫”“新表現(xiàn)主義”“中國當代藝術”,熱衷“波普”“擬象”“艷俗”,以俗當雅、以丑為美大行其道。這些所謂創(chuàng)作基本處于自然境界,其思想性與精神性幾近虛空,無任何審美價值。
形式美、境界美與神圣美,是精神維次,也是美的層級,雖為遞進關系,但無邏輯關聯(lián)。不能超越形式美者,不可能進入境界美;而不能創(chuàng)造境界美者,也很難進入神圣美。以境界美眺瞻神圣美,美在遠方,非攀援而無他途;以神圣美俯觀境界美,美在眼前,“進出”游刃有余。正由此,“境”美難,“神”美更難。在更高層級上不斷攀援,達到美的最高境界,與美同行,天我為一、萬象融合,至美審美又何以而不至!
從“立象”到“立念”
說“立象”、談“立念”,先論“象”“念”意涵。
“象”者,形式語言也,所以有具象、意象、抽象、真象、靈象之分;“念”者,思想理念也,故而存古典主義、自然主義、現(xiàn)實主義、現(xiàn)代主義、后現(xiàn)代主義之別。
那么,何為“立象”,又何稱“立念”呢?
文藝的基本功用或使命擔當,究其根本或充分意義,是塑形立象、矗立審美。換言之,就是擇一切藝術表現(xiàn)手段,塑造典型形象、建構審美意象、呈現(xiàn)藝術境界。然而,典型形象如何塑造?審美意象怎樣建構?藝術境界又何以呈現(xiàn)?須有與之相應的藝術思想、創(chuàng)作理念、審美維度而統(tǒng)攝、引領、依托與支撐。前者“擇一切藝術表現(xiàn)之手段”是立象所“器”,后者“統(tǒng)攝、引領、依托與支撐”就是立象所“道”。
“立象”與“立念”,是文藝創(chuàng)作的基本問題,也是文藝發(fā)展的根本議題,還是文藝演進的核心命題?!傲⑾蟆笔莿?chuàng)作構建、作品呈現(xiàn),是將審美對象物化為藝術形象;“立念”是思想建構、理念形成或升華,進而統(tǒng)攬、駕馭藝術創(chuàng)作全過程,是藝術形態(tài)之“象”外之念。如此,“立象”是創(chuàng)作過程,也是創(chuàng)作結果,是物質、客觀的,也是存在、顯現(xiàn)的;而“立念”是思維過程,也是建構過程,是意識、精神的,也是理念、隱含的。無“立象”,“立念”或無意義;而無“立念”,“立象”或無“緣由”。概言之,就是立象、立念構成形之“下”“上”、難以割裂,且同頻共振、并行相攜。
就“立象”與“立念”問題,張中行曾坦言,(關于)創(chuàng)作第一是思想,第二還是思想,并終究是思想。林鳳眠認為,“繪畫上的任何藝術處理,都取決于作者主觀情感的表達,即思想情感才是第一位的。”杜甫詩有絕句:“讀書破萬卷,下筆如有神”,其中之“書”,就是思想,也即“立念”;之“筆”就是創(chuàng)作,也即“立象”。這也無不說明,“立象”之于立念不可或缺;“立念”之于立象如水之源。
古今中外,大凡功有所成的文藝大家,不僅在“立象”上獨有氣象、矗立藝象,在“立念”上亦獨辟蹊徑、興論立說。比如,中國六朝四大家、水墨畫鼻祖,且有才絕、畫絕、癡絕“三絕”之稱的顧愷之,就有“遷想妙得”“以形寫神”之言,成為中國繪畫的奠基之論?,F(xiàn)代國畫大師齊白石,成就畫壇“紅花墨葉”一派,自立“妙在似與不似之間”之念。抽象藝術先驅康定斯基,不僅奠基了抽象藝術,還構建了抽象藝術理論,成就了“色彩音樂論”。極簡主義主要倡導者丹·弗萊文,不僅成就了光亮與色彩的審美空間,還有“藝術不僅是作品,更是一種思想”之論。顯然,“立象”為“立念”探研,“立念”讓“立象”行遠。
回望文藝史,不少怪象及其流弊,大都與“象”“念”脫節(jié)乃至割裂有關,突出體現(xiàn)在“象”非“念”領、“象”無“念”束。前者常有為“象”而“象”,隨意而“象”;后者常見“象”而即“象”,無束流“象”。比如,在創(chuàng)作全過程,既無自“念”相行相引,又無他“念”相拘相束,一任“象”行,流“象”而行,形成為作而作,不知審美;隨作而作,不立審美的文化“垃圾”。又比如,于創(chuàng)作全要素,既無總“念”謀篇布局,又無分“念”相諧相調(diào),造成多元沖撞、無“象”而立;多“象”紛呈,有“象”非“象”,而此“象”彼“象”,實為怪象,豈美可審矣!
不言而喻,作什么?怎么作?為什么?始終是作家藝術家時刻面對的課題,而三個“什么”的問題,“表象”看是“立象”問題,從本質上說卻是“立念”問題,因為前者要回答的是審美(創(chuàng)作)對象?又者須明確的是如何表現(xiàn)?后者當確立的是價值取向?就是說,三個“什么”,唯“立念”作出回答,“立象”方可作為。
一般意義上,“立象”是“立念”的前奏,也是“立念”的支撐,且左右“立念”;“立念”是“立象”的遵循,也是“立象”的抽象,并反過來引領“立象”,實現(xiàn)更高層級的循環(huán),最終達到“立象”與“立念”的完美統(tǒng)一。
從文藝創(chuàng)作實踐觀,“立象”與“立念”關系中,有先“象”后“念”者,也有先“念”后“象”者,并且有自“象”自“念”者,也有自“象”他“念”者。但成就文藝大家者,不管是先“象”后“念”,還是先“念”后“象”,均為自“象”自“念”,或自“念”自“象”。因為,藝術貴在不同,也難在不同,更成在不同,而不同就是個性,個性就是自我。
立象難,立念更難。立象源自感性,立念進入理性。獨創(chuàng)之“象”,往往建構非常之“念”;高遠之“念”,常常引創(chuàng)特別之“象”。從“立象”看“立念”,立象越至美,立念越獨到、越惟一、也越趨于道;從立念觀立象,立念越立道,立象越自覺、越從容,也越至于美。
(作者系解放軍報社高級編輯)
責任編輯:呂俊平